60、玛丽与玫瑰 2
“姐你能不能靠谱点啊,刚刚还发十几条短信让我拖住宋老师,转眼就自己坐在这里难过。”
诺诺蹲在言里身旁揉着自己胖乎乎的小脸蛋,像个小大人似的说道:“你明天去看展览不就好了,肯定还能再见到。”
这是个好提议言里却摇摇头,声音愈来愈小喃喃自语说:“姐姐都有女朋友,我还去找她太不好了。”
哪来的女朋友?诺诺仔细回忆了一会,这才想起宋韫予之前好像确实说过“有人在家等我”这样类似的话。
“你是不是傻啊”诺诺恨铁不成钢“宋老师要是有女朋友画展这么重要的人生大事,她一个人来?”
言里愣了愣眼泪都凝住:“你说什么她真的是一个人吗?”
“那肯定啊”诺诺严肃说“我们被迫在美术馆逛了半天,宋老师都是一个人。而且如果她有女朋友的话,干嘛还要带我来这里?”
言里恍然大悟:“有道理!”
俗话说“恋爱使人智商下降”,这个道理放别人身上可能不太对但放言里身上挺合适的。
诺诺寻思着她二姐本身智商就不太行,再这么疯狂降下去怕是要和她的艺术细胞一样跌破负值。
说干就干,第二天一大早,北城艺术博物馆门外就出现了一大一小形迹可疑鬼鬼祟祟的人。
“二姐,我们真的要进去吗,可不可以在外面等宋老师出来啊,”诺诺苦不堪言,拽着言里裤腿,“我看到那堆画就头疼。”
言里瞥她一眼,冷笑道:“你读后感不写了?三百字还是五百字啊,小心我告诉老师你昨天逃课,半途跑出来了。”
一箭命中软肋,诺诺只能忍辱负重地点头,眼睁睁看二姐给自己买了票,两人一起走进艺术馆中。
六岁小孩比较大只,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地抱在怀里了,诺诺牵着二姐的手,小声嘀咕说:“唉,你来找宋老师,为什么把我也拉上?”
言里说:“哦,我胆小啊。”
诺诺:“”
还真是一个理直气壮,让人无法反驳的答案啊,让六岁小学生瞬间无言以对。
博物馆占地巨大,她们得从古代先开始逛起,要绕过文艺复兴、巴洛克、洛可可等好几个展区,才能来到最后面的现代区。
言里原本坚信自己被姐姐熏陶出了一点艺术细胞,虽然绘画水平还处于“人猩不分”的阶段,但起码能有模有样地说上两句,结果来到艺术馆才发现自己的“自信”全是错觉。
介绍版上洋洋洒洒地介绍着流派和技巧,言里每个字都看得懂,合起来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,两人逛得昏昏欲睡,遂跑路去咖啡馆买东西吃。
“怎么一圈都没看到姐姐,”言里咬着吸管,默默叹口气,“她不会因为讨厌我,提前打包跑了吧。”
诺诺兴高采烈地喝着冰沙,口中含糊不清:“不会的,我看她还有好多画在这里,昨天还有人来买。”
中午过后,艺术馆中的人也多了起来,随处可以看见走走停停,欣赏着面前作品的人。
诺诺便拖着言里,来到那副夏日面前,指了指画上睡着的女孩,“你看这个大脑壳子,这不是特别像你?”
言里瞅了两眼,画中女孩就露出半张侧脸,大部分面容都被挡在袖子中,其实还真看不出身份来。她皱着眉,摇了摇头:“谁说的,一点都不像。”
诺诺说:“这是宋老师的画。”
“啊?是姐姐的画吗,”言里瞬间改口,“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挺像我的,画的真好看。”
真是臭不要脸!诺诺瞪她一眼,两姐妹站在现代展区中,陈列在墙上的画作没吸引来多少人,反而她俩比较引人注目。
言里凑近些许,目光落在画面上,上面一笔一划,用色细腻而温柔,仿佛将她瞬间拽回久远的那个夏天。
彼时阳光灿烂、树叶婆娑。
屋子里沉着清浅的木香,一缕缕绕上鼻尖,她在下午时分醒来,便见姐姐也枕着胳膊,眉眼盈盈地向自己笑。
姐姐一直用白布遮掩着,不给别人看的那幅画原来画的是自己吗?
言里心跳快了几分,耳廓腾上红晕,染得面颊通红,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,偷偷将视线偏开一旁。
“真奇怪,宋老师不在,”诺诺拽着言里衣角,四处张望道,“昨天她还在附近走动的。”
虽然言里一时冲动就跑来了画展,但其实她也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宋韫予,完全是走一步、算一步的状态。
三年五个月零三天,时间在她们中间划开看不见的沟壑,言里不知道该怎么去填补,她甚至都不知道姐姐是否还喜欢着自己。
但是或许能把画带回去?
。
宋韫予确实在博物馆中,不过她身为被邀请来的艺术家之一,得到了能够参观仓库中未展出作品的机会。
有工作人员找过来,说又有人想买夏日,宋韫予心中默叹口气,跟着对方回到画展之中。
她远远便看见有人站在画前,心中猜测对方应该是卖家,于是开口解释说:“十分感谢您喜欢这幅作品,但非常抱歉,这幅画并不出售”
话说到一半便卡在喉咙中,宋韫予呆愣在原地,呼之欲出的昵称凝在舌尖,悄无声息地落下。
言里回过头,她斜斜地站立着,五指搭在腰际上,长睫向这边一翻,莫名勾勒出几分锐气。
“姐姐,”她声音很淡,没什么起伏,“这幅画卖给我也不行?”
言里怎么会来这?宋韫予心中乱得厉害,耳边像是有着嗡嗡的回响,瞬间便将她仅存的思考能力夺走。
小朋友今天没有再穿着一身漆黑的防护服,而是换了个风格,自己甚至没有立刻认出她来。
言里微垂着头,白衬衫散开两个扣子,微卷黑发散落在肩侧,衬着奶白色的肌肤,遮掩住一弧浅浅陷落的锁骨沟。
棱角分明。
“言里,”宋韫予看着她,轻声询问说,“你怎么来了,这是”
言里面无表情:“别误会,我只想想买画而已,不行就算了。”刚刚吃蛋糕时还满脸忧愁地说姐姐不喜欢自己,结果瞬间就能板起一张脸,说着冷冰冰的气话。
表情、神态、声音无一不是登峰造极,言里简直贡献出了毕生绝学,诺诺在一旁围观着,简直想给她颁发座奥斯卡小金人。
什么叫演技,这就叫演技!
其实言里也不想这样,但之前姐姐不声不响地就离开,她直到昨天还在为这件事难过。
就算知道姐姐也有难处,心中还是梗着一股气,不知道该怎样去纾解。
言里扳着脸不吭声,不知道看哪里才能最表现出自己毫不在乎的态度,于是低下头,默默盯着诺诺看。
姐妹俩大眼瞪小眼。
诺诺:“”
这人没救了,拖出去埋了吧。
宋韫予慢慢走过来,她脚步声有些虚浮,停在自己一米开外左右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“言里,”姐姐踌躇着,声音愈来愈轻,“你现在有空吗,我请你们两个喝杯咖啡?”
宋韫予攥着手,掌心都沁出些薄汗来,她忐忑不安地看着言里,见对方点了点头。
“行,”言里回答说,“顺便说一下买画的事情。”
几人来到博物馆的咖啡厅中,诺诺如愿以偿地又有新点心吃,拿着小勺子挖得不亦乐乎,满脸都沾着奶油。
“你吃慢点,”言里嫌弃道,“我去拿点纸巾给你擦一擦。”
她说着便站起身,趁着言里离开的空档,宋韫予向前倾过些身子来,小声地询问说:“诺诺?”
“嗳,”诺诺嘴里塞满蛋糕,“有什么事吗,宋老师你说。”
宋韫予有些犹豫,咬字吞吞吐吐:“诺诺,你二姐她现在,有没有女”
她想问一下言里目前的感情状态,只可惜被自己的负罪感与愧疚感阻拦着,话卡在喉咙中问不出口。
还好诺诺瞬间就听明白,把蛋糕吞下去,煞有其事道:“二姐她没有女朋友,但是有老婆了。”
宋韫予一愣:“是吗?”
“对,她有老婆了,”诺诺毫不留情地拆台,“每天不是沉迷摩托车就是纸片人,家里停车场摆着十几辆老婆,看个少女漫画把自己看到眼泪汪汪。”
宋韫予:“”
言里恰好拿着纸巾回来,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说自己坏话,皱了皱眉望向诺诺:“你之前在说什么了?”
“什么都没有,”诺诺把最后一口蛋糕吞下,放下刀叉,“我吃完啦,真好吃!”
咖啡馆中很安静,这个时间段的客人不多,咖啡豆的香气层层蔓延,面前的热巧克力中腾出白雾。
诺诺吃完蛋糕便跑走了,说着什么要去参观下的木乃伊,一溜烟便消失在视线中。
博物馆中有着顶尖的安保与摄像,再加上诺诺这小孩也聪明机灵,言里便也就任她去了,只是叮嘱说要随时打电话保持联系。
宋韫予坐在对面,她轻轻拢着手,垂头思索着什么。
不知沉默了多久,她终于开口,低声说道:“对了,关于那幅画的事情,你如果还想要的话,我我想将它送给你。”
她声音温软,细听之下有一点微微的颤,将姿态放得很低,长睫细密垂着,掩去了眼睛中的光。
“为什么,”言里愣住了,不解地问道,“你不需要赚钱吗,之类的。”
宋韫予摇摇头,反而笑了:“本来就是因为你才画的,却一直被我藏起来。你能喜欢这幅画,我很开心。”
言里抿了抿唇,没说话。
“只要你同意,我现在就去和馆长说,”宋韫予轻声道,“还有展中其他的作品,你只要喜欢,我都送给你。”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,想把画了这么久的作品送给我,来弥补我收到的伤害?”
言里忽然窜起些火气,她又气恼又难过,心中塞满了委屈,忍不住喊道:“姐姐,我不需要!”
两人再次陷入沉默,气氛越发僵硬,言里觉得自己就像个吹涨的气球,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。
她胸口闷得厉害,也不知道是在生姐姐的气,还是更多在生自己的气,于是便抢在宋韫予之前付账,转身就要离开。
言里推开门向外走去,风铃被撞得叮当作响,风迎面吹来,沁冷空气冲散身上的咖啡香气,似乎也带走了姐姐的气息。
“言里”
姐姐在身后喊着她,声音轻而柔软,仿佛碎裂的玻璃瓶子,脆弱的让人心颤。
言里到底还是狠不下心,她停下了脚步,颇有些凶狠地望向宋韫予,眼眶却微微泛红。
两人站在咖啡店门外,阳光落在眼角眉梢,像是一层薄薄的白纱,朦胧的、剔透的,是她喜欢的姐姐。
宋韫予率先打破了沉默,苦笑着说:“言里,对不起。”
“我确实是想弥补你,可是我没有其他的东西了,只有这些无用的画,你如果喜欢就全部拿去。”
“我都说了,不需要你补偿什么,”言里有些烦躁,“我现在什么都不缺,过的挺好的。”
宋韫予面色有一点苍白,眼睛下泛着淡青,紊乱的生活习惯带走了气色,只留下憔悴空洞的外壳。
“那还有什么我可以做的,还有什么我可以给你的?只要我能做到的,什么都可以。”
宋韫予声音颤着,低声恳求道:“我该怎么做,才能让你不要生气?”
作者有话要说:诶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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诺诺便拖着言里,来到那副夏日面前,指了指画上睡着的女孩,“你看这个大脑壳子,这不是特别像你?”
言里瞅了两眼,画中女孩就露出半张侧脸,大部分面容都被挡在袖子中,其实还真看不出身份来。她皱着眉,摇了摇头:“谁说的,一点都不像。”
诺诺说:“这是宋老师的画。”
“啊?是姐姐的画吗,”言里瞬间改口,“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挺像我的,画的真好看。”
真是臭不要脸!诺诺瞪她一眼,两姐妹站在现代展区中,陈列在墙上的画作没吸引来多少人,反而她俩比较引人注目。
言里凑近些许,目光落在画面上,上面一笔一划,用色细腻而温柔,仿佛将她瞬间拽回久远的那个夏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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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言里也不想这样,但之前姐姐不声不响地就离开,她直到昨天还在为这件事难过。
就算知道姐姐也有难处,心中还是梗着一股气,不知道该怎样去纾解。
言里扳着脸不吭声,不知道看哪里才能最表现出自己毫不在乎的态度,于是低下头,默默盯着诺诺看。
姐妹俩大眼瞪小眼。
诺诺:“”
这人没救了,拖出去埋了吧。
宋韫予慢慢走过来,她脚步声有些虚浮,停在自己一米开外左右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“言里,”姐姐踌躇着,声音愈来愈轻,“你现在有空吗,我请你们两个喝杯咖啡?”
宋韫予攥着手,掌心都沁出些薄汗来,她忐忑不安地看着言里,见对方点了点头。
“行,”言里回答说,“顺便说一下买画的事情。”
几人来到博物馆的咖啡厅中,诺诺如愿以偿地又有新点心吃,拿着小勺子挖得不亦乐乎,满脸都沾着奶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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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着便站起身,趁着言里离开的空档,宋韫予向前倾过些身子来,小声地询问说:“诺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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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韫予摇摇头,反而笑了:“本来就是因为你才画的,却一直被我藏起来。你能喜欢这幅画,我很开心。”
言里抿了抿唇,没说话。
“只要你同意,我现在就去和馆长说,”宋韫予轻声道,“还有展中其他的作品,你只要喜欢,我都送给你。”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,想把画了这么久的作品送给我,来弥补我收到的伤害?”
言里忽然窜起些火气,她又气恼又难过,心中塞满了委屈,忍不住喊道:“姐姐,我不需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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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胸口闷得厉害,也不知道是在生姐姐的气,还是更多在生自己的气,于是便抢在宋韫予之前付账,转身就要离开。
言里推开门向外走去,风铃被撞得叮当作响,风迎面吹来,沁冷空气冲散身上的咖啡香气,似乎也带走了姐姐的气息。
“言里”
姐姐在身后喊着她,声音轻而柔软,仿佛碎裂的玻璃瓶子,脆弱的让人心颤。
言里到底还是狠不下心,她停下了脚步,颇有些凶狠地望向宋韫予,眼眶却微微泛红。
两人站在咖啡店门外,阳光落在眼角眉梢,像是一层薄薄的白纱,朦胧的、剔透的,是她喜欢的姐姐。
宋韫予率先打破了沉默,苦笑着说:“言里,对不起。”
“我确实是想弥补你,可是我没有其他的东西了,只有这些无用的画,你如果喜欢就全部拿去。”
“我都说了,不需要你补偿什么,”言里有些烦躁,“我现在什么都不缺,过的挺好的。”
宋韫予面色有一点苍白,眼睛下泛着淡青,紊乱的生活习惯带走了气色,只留下憔悴空洞的外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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