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与金色夜曲 2
“会不会开心一点?”宋韫予这样问道。
言里呼吸顿住,掌心沁出细汗,攥着花瓣的指尖被染红,像是古代姑娘涂的蔻丹。
那些被家人所忽视,隐秘的、私人的,埋在心里的情绪,一下子便被揪住了小尾巴,窘迫的无从遁形。
她有些不知所措,话语字句卡在喉咙里,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往外蹦:“是、这样吗?”
宋韫予笑意温柔,没摇头也没点头,而是买了个关子,“你猜。”
她直起身,大团的空气涌入两人之中,冲淡了方才那令人心跳不安的紧张感。
用水洗净的花瓣装在碗里,漂亮是漂亮,但怎么看都离传说中的玫瑰饼差了成百上千个步骤。
言里盯着看了片刻,忽然没头没脑地说:“那什么时候能吃?”
宋韫予说:“稍等。”
她将和好的面团放进容器中发酵,接着起身回厨房,不知是要去拿什么东西。
言里探头探脑地观望了会,想要跟上去,最终还是“有贼心没贼胆”,转而去沙发上摧残诺诺。
诺诺的ia被言里大魔王抢走,眼一睁,嘴一扁,马上就要哇地哭出声,幸好宋韫予带着点心及时赶到,这才避免了第三十六次言家姐妹的世纪大战。
盘子中齐整地放着五个酥饼,刚刚从烤箱之中拿出来不久,个头小巧,香气腾腾。
宋韫予洗净手,将酥饼从中间掰开,伴随着细小的碎裂声,脆皮层层叠叠地剥离,露出香甜的花馅。
诺诺高高兴兴地接过一块啃,狼吞虎咽的模样言里看着都心惊,“你慢点,没人和你抢。”
言诺诺才不理睬她,一口吞掉三个,满脸都是碎屑,小手眼看要去够第四个,被宋韫予轻轻地按住。
她蹲下身来,与坐在沙发上的诺诺平视着,弯眉笑了笑,“剩下两块是言里姐姐的哦。”
“诺诺要是喜欢的话,之后再给你做好不好?”
她说话温温柔柔的,最是容易哄骗小孩子,诺诺眨巴着大眼睛,重重地点头:“嗯,好的!”
言里在一旁看着,不知怎么有点牙酸,嘀嘀咕咕道:“这小屁孩平时都能闹翻天,怎么在宋老师你这就这么乖。”
她这厢还在埋汰言诺诺,却没想到自己也是如此。
天不怕地不怕,名号丢出去吓坏整个北城的言家二小姐摘了银扳指,擦了纹身贴,连黑衣服都不敢穿,现在正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呢。
言里心里酸溜溜地嚼着柠檬,眼前有东西什么晃了晃,原来是宋韫予拾起一块酥饼,向自己靠来。
“尝尝?”宋韫予掂着那块小巧酥饼,递到言里的面前。
她手背肌肤很薄,隐约能望见淡青的血管,柔暖细腻,像是未曾开封的白色颜料。
神差鬼使般,言里没有接过酥饼,而是倾下身子。
饼面挨上唇边,将软肉压得陷落些许,言里收敛着呼吸,细细咬下一小块,直到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弥漫,才意识到有些不对。
……太近了,太近了。
呼吸交融着,又暖又柔,她能听见自己清晰无比的心跳,她几乎要触碰到姐姐的鼻尖。
只要稍稍抬头,她就能看见对方轻颤的长睫,还有那双漆黑的、能够映出自己模样的眼睛。
一点、一点,酥饼在口中散落,花馅在口中融化,唇畔依偎上姐姐的指尖。
软的、暖的,与想象中一样,甚至比想象中要更加美好。
“啪”一声轻响,宋韫予五指颤了下没拿稳,酥饼坠落着,蓦然砸到瓷盘上。
那瞬间,言里脑中一片空白,她甚至忘了后退,呆呆地看着宋韫予慌乱低头,用餐纸去擦散落的细屑。
“抱歉,抱歉,”宋韫予笑得勉强,“没拿稳,不小心掉了。”
言里意识到自己闯祸了,她耳畔嗡嗡作响,笨拙地也想来帮忙:“对、对不起,是我……”
“没关系的。”
手被宋韫予挡了回去,她还是笑着,言里的心却一下坠到了谷底,“没关系的。”
宋韫予又重复说了一遍,餐巾迅速将散落的碎屑收完,连带着那点残余的暧昧,一并扫落到垃圾桶中。
。
言里今天又又又没吃晚饭,简直让言妈操碎了心,而比起前两次闷闷不乐的敲碗,这次她直接窝在房间里,压根就没出来。
“叩叩,”言妈敲响房门,将耳贴过去偷听,“二姐这是怎么啦,不吃点东西?”
房间里亮着灯,窗户却严实关着,纱帘也紧紧拉起,透不进一丝外头的场景。
言里用被子蒙着头,五指攥着手机,上面原本盈盈亮着光,却因为过久没有操作,而慢慢黯淡而且。
“我不饿。”言里闭着眼,嘟囔道,“我不想吃。”被子沉沉地压着头颅,她龟缩在里面,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蜗牛,慢吞吞的走不出身旁盐圈。
言妈又敲了几下,忽地说道:“让我猜猜,你窝在床上呢?”
言里震惊,猛地掀开被子,揉着杂乱的长发,闷声回答: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我是你妈啊,”言妈悠闲自得,“饭放在微波炉里了哈,你饿了自己去吃,记得加热。”
脚步声渐行渐远,言里缩在床头,五指攥着被子边缘,向自己拖近一点。
手机屏幕一直亮到深夜,终于因为电量不足而被接上数据线,房门被悄悄打开,言里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。
家里静悄悄的,父母与妹妹都睡了,言里慢慢往楼下走去,按响微波炉的加热键。
“嗡嗡”
细密的响声中,侧脸被隐没在淡色的光晕里,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,抬手捂住面颊。
夏天的夜晚中缀着无数繁星,就像是黑色与金色的夜曲,就像是降落的焰火,转瞬即逝。
。
言诺诺今天一早就醒了,闹着要去玩水,言妈琢磨着,顺道把言里也跟着拽出房门。
一家人在车上坐定,言爸驶离别墅,也不知向谁问的,不一会便带大家到了一处小景点。
越过葱葱郁郁的树林,一条清澈的河流映出眼帘,诺诺欢呼起来,向着河边冲去。
“哎哎,你小心点啊。”言妈连忙跟上去,言爸则将车停好,与言里一起下来。
景点处不止她们一家,还有不少来参观的游客,大多都聚集在河水旁,看着不远处的云雾青山。
河水清澈干净,流动间能望见底下的砂砾与小鱼,诺诺高兴不已,拿起小石头来砸水面。
言爸不甘示弱,与一个三岁的小姑娘比起打水漂来,言妈则在旁边笑。
言里站在不远处,她低垂着眉,磨磨蹭蹭拖来一张躺椅,“咚”地架在了河边。
她躺在椅子上,抬眼望着天空,用手背挡掉些阳光,抿了抿唇。
“烦死了,这么大声,”言里嘟囔着,“这不是欺负人不能碰水吗。”
被石膏固定的右手梗在腰际,重重地压着她,言里长叹口气,揪根狗尾巴草,当成笔来在空中晃悠。
阳光和煦,枝叶轻拂,游客的说话声,家人的欢笑远远传来,就好像自己是被孤立了一样。
即使知道父母本意并非如此,但一个人的时候,偏偏就容易胡思乱想。
狗尾巴草晃啊,晃啊,先写了一个“可恶”,又写了一个“烦”字,正当言里琢磨着再写个什么的时候,耳畔忽然传来个笑声:“你在写什么?”
言里浑身一激灵,差点把自己从躺椅上摔下去,她僵硬着转头,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。
宋韫予戴着顶宽边帽,怀中抱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黑色包裹,偏头向言里看过来。
夏日阳光夺目刺眼,连风也被晒得燥热,宋韫予抬手按住宽边帽,眼角微微弯下,缀着一枚细小的泪痣。
“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,”宋韫予将包裹暂时放下,嗓音隐着笑意,调侃般说,“其他人呢?”
她语气平静自然,让言里恍惚间有种昨天自己的冒犯,自己的烦闷,都好像不曾存在过般。
言里坐直身子,在灿烂阳光中眯眼看了会,终于确认面前这人真的是宋韫予。
“宋老师,你怎么在这里?”言里下意识问道,结果刚出口就后悔不已:
这可是景区,游客都挺多,宋韫予又是住在附近,怎么就不能过来了?
“这边风景好,我过来写生,”宋韫予耐心地回答她,拉开了包裹链子。
言里翻身坐起,有些好奇地探头去看,只见宋韫予有条不紊地拿出一副简易画架、一张折叠椅,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画具。
她动作娴熟,很快便设立好一个写生点,言里犹豫着,小声开口:“宋…姐姐。”
“嗯?”宋韫予拿着支铅笔,将几缕碎发撩到耳后,五指托着下颌,认真地望向她。
“这边视野…不开阔,树叶很多,”言里含含糊糊地解释着,指了指不远处的河边,“那边风景更好。”
宽大帽檐被风吹得摇晃,宋韫予转着笔,浅声说道:“那边人太多了,我就想在这里。”
姐姐不走,言里也没有阻拦,她重新在椅子上躺下,只不过这次的余光中,多了一个人。
宋韫予握着铅笔,在纸面上铺开细密的线条,树叶婆娑,微弱的“沙沙”声蔓延开来,心也慢慢变得宁静。
就好像姐姐害怕自己孤单,特意没有走,留下来陪着自己一样。
……等等,
真的是“好像”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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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有些不知所措,话语字句卡在喉咙里,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往外蹦:“是、这样吗?”
宋韫予笑意温柔,没摇头也没点头,而是买了个关子,“你猜。”
她直起身,大团的空气涌入两人之中,冲淡了方才那令人心跳不安的紧张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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盘子中齐整地放着五个酥饼,刚刚从烤箱之中拿出来不久,个头小巧,香气腾腾。
宋韫予洗净手,将酥饼从中间掰开,伴随着细小的碎裂声,脆皮层层叠叠地剥离,露出香甜的花馅。
诺诺高高兴兴地接过一块啃,狼吞虎咽的模样言里看着都心惊,“你慢点,没人和你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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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诺诺要是喜欢的话,之后再给你做好不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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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这厢还在埋汰言诺诺,却没想到自己也是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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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里心里酸溜溜地嚼着柠檬,眼前有东西什么晃了晃,原来是宋韫予拾起一块酥饼,向自己靠来。
“尝尝?”宋韫予掂着那块小巧酥饼,递到言里的面前。
她手背肌肤很薄,隐约能望见淡青的血管,柔暖细腻,像是未曾开封的白色颜料。
神差鬼使般,言里没有接过酥饼,而是倾下身子。
饼面挨上唇边,将软肉压得陷落些许,言里收敛着呼吸,细细咬下一小块,直到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弥漫,才意识到有些不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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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吸交融着,又暖又柔,她能听见自己清晰无比的心跳,她几乎要触碰到姐姐的鼻尖。
只要稍稍抬头,她就能看见对方轻颤的长睫,还有那双漆黑的、能够映出自己模样的眼睛。
一点、一点,酥饼在口中散落,花馅在口中融化,唇畔依偎上姐姐的指尖。
软的、暖的,与想象中一样,甚至比想象中要更加美好。
“啪”一声轻响,宋韫予五指颤了下没拿稳,酥饼坠落着,蓦然砸到瓷盘上。
那瞬间,言里脑中一片空白,她甚至忘了后退,呆呆地看着宋韫予慌乱低头,用餐纸去擦散落的细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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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饿。”言里闭着眼,嘟囔道,“我不想吃。”被子沉沉地压着头颅,她龟缩在里面,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蜗牛,慢吞吞的走不出身旁盐圈。
言妈又敲了几下,忽地说道:“让我猜猜,你窝在床上呢?”
言里震惊,猛地掀开被子,揉着杂乱的长发,闷声回答: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我是你妈啊,”言妈悠闲自得,“饭放在微波炉里了哈,你饿了自己去吃,记得加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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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嗡嗡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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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哎,你小心点啊。”言妈连忙跟上去,言爸则将车停好,与言里一起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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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里站在不远处,她低垂着眉,磨磨蹭蹭拖来一张躺椅,“咚”地架在了河边。
她躺在椅子上,抬眼望着天空,用手背挡掉些阳光,抿了抿唇。
“烦死了,这么大声,”言里嘟囔着,“这不是欺负人不能碰水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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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韫予戴着顶宽边帽,怀中抱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黑色包裹,偏头向言里看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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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里坐直身子,在灿烂阳光中眯眼看了会,终于确认面前这人真的是宋韫予。
“宋老师,你怎么在这里?”言里下意识问道,结果刚出口就后悔不已:
这可是景区,游客都挺多,宋韫予又是住在附近,怎么就不能过来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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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里翻身坐起,有些好奇地探头去看,只见宋韫予有条不紊地拿出一副简易画架、一张折叠椅,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画具。
她动作娴熟,很快便设立好一个写生点,言里犹豫着,小声开口:“宋…姐姐。”
“嗯?”宋韫予拿着支铅笔,将几缕碎发撩到耳后,五指托着下颌,认真地望向她。
“这边视野…不开阔,树叶很多,”言里含含糊糊地解释着,指了指不远处的河边,“那边风景更好。”
宽大帽檐被风吹得摇晃,宋韫予转着笔,浅声说道:“那边人太多了,我就想在这里。”
姐姐不走,言里也没有阻拦,她重新在椅子上躺下,只不过这次的余光中,多了一个人。
宋韫予握着铅笔,在纸面上铺开细密的线条,树叶婆娑,微弱的“沙沙”声蔓延开来,心也慢慢变得宁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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