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【073】
第七十三章【073】
姜翘自然也立刻想通了个中龌龊。
光禄寺选六道菜,她觉得自己入选概率很大,那是她手艺到家。但总有些人本事不够,只能在旁处使心眼儿。
她这一生病,失去了味觉与嗅觉,就算食材被动过也未必能第一时间察觉,更何况菜品被端走的路上,也可能发生意外。
既然来宣布名单那位宫人说了,评选的人觉得这道菜形式有趣,那说明送到评委那儿的时候,菜的外观并没有被破坏成看不下眼的程度。
这种不明显的小动作不好捉,姜翘咬了咬牙,决定想个办法把动手脚的人钓出来。
既然决定要查,就不能在典膳局里生闷气,还是得先出去找找线索。
“谢过傅典食了,”姜翘分外淡定地笑了笑,“如羡今日辛苦了,先回去休息罢,我出去走走。”
阳光将人拖出长长的影子,姜翘一边朝着尚食局的方向走,一边思考着。
为了不让相关人等察觉她要做什么,她决定先跟自己信得过的几个人打听一下情况。
张巾羽也感到为难。
“就怕光禄寺内有对方的人,问题出在光禄寺内部的话,我是万不能问的。”姜翘说。
身为光禄寺丞,张巾羽处理光禄寺内大大小小的日常事务,虽然她不通庖厨技艺,但毕竟是光禄寺的长官,今日征集菜品的评选,她正是评委之一。
“这……我品尝到的,与你说的大不相同。外观确是类似的,只是表面甜腻腻的,你所说的……蛋糕,蛋糕的里面夹着的也是甜到发齁的食物,因此我们才决定放弃这道菜。”张巾羽说道。
俩人嘀嘀咕咕一路,最后还是去了光禄寺。
“二位娘子有何事?”刘主膳笑眯眯地用荷叶把鸡包好。
就在姜翘想找个阴凉处站会儿时,小枣迎面跑过来。
“劳烦娘子帮忙通秉光禄寺丞,就说是典膳局姜翘求见。”姜翘从荷包里摸了一把铜板,找了个光禄寺的杂役帮忙跑腿。
能够如此顺利,多亏她们找对了人。
“好,我答应了。”她斩钉截铁地说。
刘主膳歪着脑袋,思考了很久,道:“若说有什么怪异,似乎还真是有,你那点心不是用到了南瓜泥吗?我等蒸锅上汽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,觉得颜色不太一样,不知是你又添加了什么,还是被旁人动过。”
现在她姜翘才是外人,把希望寄托于光禄寺的领导公平公正、治下严明,委实是下策。
“姜典食这时候来,为的是什么事?”张巾羽问道。
他也只是偶然看见,记的并不清楚,因此也不敢把话说死了。
“但若说是有人动过呢,又的确没见到谁手脚不干净。”他补充道。
果然,“姜翘”这个名字就是最好的通行证,没一会儿,光禄寺丞就派了人带她与小枣进去。
别说光禄寺没问题了,就算真有问题,本着“家丑不可外扬”的原则,也不可能承认。
姜翘无奈点头:“是这样,我也正打算查呢!”
行过礼之后,姜翘被请到光禄寺丞跟前坐下,闲杂人等也出了门。
小枣却说:“怎能真的直接问?这样,你听我说……”
姜翘心中了然,此事能成,于是忙道:“儿不过是普通庖厨,不知何时遭了人嫉妒,事情本是与光禄寺无关的,但凡事都要讲究个公平。儿不求得到优待,直接入选,但求得到一个机会,重新制作这糕点,明日再送来给诸位品尝,届时如何决定,儿绝不多言。”
比如今日来参加评选的刘主膳,用的就是她旁边的锅灶,如果问题出在做菜过程中,也许刘主膳会想起些什么有用的信息。
如果不答应,固然是免了许多麻烦,但又让小人得志,风气不正,也是不好的。
小枣的眼睛扫了一下四周,而后压低声音说:“我今儿休沐,从外面回皇城时,正好听见两个急匆匆离去的人说,他们帮哪个庖厨毁了一道菜,而后又得知今日光禄寺征集菜品评选,你未能入选,那恐怕便是你遭此不公了!”
刘主膳今日入选,心情大好,正美滋滋地做着叫花鸡,打算犒劳自己一下呢,突然就被这俩人给叫了过去。
本来姜翘更想找立政殿小厨房的温厨娘的,但此次评选,温厨娘竟然没来,小厨房派来那位,是她不认识的人,只好算了。
姜翘有条理地描述了自己的构思,以及不同食材代表了什么,以此便于张巾羽对照自己的记忆。
张巾羽的脑海里,一霎时闪过许多内容,明明知晓她未必说谎,却还是问道:“那姜典食如何证明?”
“什么知道了?”姜翘疑惑道。
姜翘点点头,见他真没见过奇怪的人,只好表达了谢意,与小枣一同离开。
小枣曾与张巾羽有几面之缘,又早就知晓她的为人,因此确信找她的结果大不了就是没用,绝不会带来坏处,这才推荐姜翘来找她。
出了尚食局之后,小枣问道:“为什么不去光禄寺问问呢?真有人想坑你,就不会被人抓个现行。”
燥热的空气挤压着微弱的风,光是走在阳光下就已经很热了。
虽然姜翘自己也说,这事儿怨不到光禄寺头上,但她如果直接应下,那之后怎么办?
她要考虑的是,如果答应了姜翘,就意味着这件事不可能捂住。
姜翘对他这个前同事表达了一下能够入选的祝贺,而后简明扼要地说清楚来意。
思来想去,张巾羽回想起姜翘曾经一次次在各种宴席上的脱颖而出,做出了决定。
姜翘拱手:“张寺丞既看出来了,那儿便直言。今日的评选,儿的菜肴遭到破坏,想来诸位光禄寺的长官品尝到的,未必是我真实的手艺。”
离开光禄寺后,小枣拍了拍姜翘的肩:“好啦,这次没问题了!”
“那快!走走走!我陪你一起!”小枣一听真是这样,就气不打一处来,比姜翘这个当事人还积极。
“阿翘知道了?”小枣没头没尾地先问了这么一句。
什么东西,也敢坑到姜翘头上来?忘了“失业魔女”的威力了不是?
小枣在心里啐了一口,气势汹汹地与姜翘并肩去往尚食局。
姜翘感慨道:“你这识人的本领当真不赖,而且你怎么见过谁都能记得啊?”
“因为聪慧!”小枣微微扬脸。
“说你胖你还喘上了!”姜翘打趣道。
岔路分别后,姜翘回舍馆睡了个好觉。
次日一早,又是万里无云。
树影婆娑,将庖屋遮了大半,姜翘还没来得及觉得热,就熟练地把苍柘迎夏拼盘做出来了两盘,并且还是相连的两块,可以直接用她定制的龙凤榫餐盘盛着。
毕竟当时不能亲自到评委跟前说自己的创作思路嘛,姜翘才只做了一份,打算等入选了再展现出完整的苍柘迎夏拼盘。
哪想到发生了这样的意外。
这次去光禄寺,姜翘没有带宋如羡,而是独自拎着食盒去见张巾羽。
张巾羽也是办事利索的,她把前因后果报给她的上佐官,于是很快集齐评选时在场的九位官员,专门品尝姜翘这份糕点。
当姜翘把食盒打开时,几乎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怔住了。
又多一块!像昨天那块糕点一样绚丽的艺术品,又多一块!
绮丽的石头与茂密的树,细碎的沙石与潺潺的水,竟然栩栩如生!
“请诸位品评——”姜翘说完,便当众将两块盘子分开,方便长桌两边的众人分食。
如此精巧的盘子也有趣,配得上这样好的糕点。
光禄寺卿点点头,率先舀起一勺逼真的沙石。
几乎与黄沙颜色一致的食物,竟然是泛着奶香的桃酥味,兴许就是捏碎的桃酥粉末罢!
可即便是桃酥这等寻常物什,姜翘做出来的也大不一样,嚼起来是非常独特的酥香,绝不会让人觉得糊嗓子或者油腻。
再往下挖,柔软的蛋糕比最暄软的白面馒头还好嚼百倍,适当的甜味让人忍不住咋舌。
而蛋糕里夹着的,是坚果味儿的奶油,它会在口中融化,然后随着所有美味一齐坠入胃袋。
吃下这些东西的时候,光禄寺卿完全不觉得甜腻,不但与昨日迥然有异,甚至不可思议地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些。
姜翘在一旁亲眼看着众人把两块糕点分食完毕,更加安心。
这要是还不能出现转机,她名字不如反过来写!
“姜典食这糕点是有巧思的,味道也的确香甜,”光禄寺卿不着痕迹地舔了一下嘴角,“只是此事已成定局,恐怕这道糕点,还是不能出现在国庆宴席上。”
姜翘脸一黑,合着她自信了半天,最后还成了翘姜。
这忒不讲道理!你都舔嘴角了别以为我没看见!翘姜腹诽。
张巾羽本来也不想插话的,但是她瞅着司农寺卿的表情,就知道他怕的是丢面子。
如果这道菜得到了新的机会,那昨日的评选算怎么回事?
能够被各处派来的庖厨,哪一个不是顶尖儿?如果事情闹开,还会把那搞小动作的人所属部门的脸丢一圈,光禄寺卿不想得罪人,也不想让光禄寺跟着一起丢人。
他们今天不饶人,往后要是做错什么事儿,正好落在该部门手里,那就甭想着有机会转圜了。
所以说嘛,官场就是互相担待,互相袒护。
太正直的人没朋友,说不准还会死在正直上。
翘姜可不忍这个,她还想把自己名字正回来呢。
“正如儿昨日同张寺丞说的,此事与光禄寺无关,真要求您这边做些什么,是不妥当的。不如这样,为了公平,请诸位以‘计分有误’为由,重新评比,抓出扰乱公平的人。”翘姜严肃地说。
光禄寺卿抖了抖袖子,道:“此事未必如此容易,光禄寺凭借计分有误,就要劳动那么多人重新比拼,着实不妥。”
“有我一人受害,就会有其他人,此等涉及公正的大事,重新比拼理所应当,想来也有不少人与我有同样的疑惑,只是未能发现端倪罢了,”翘姜说到一半,目光忽然落在光禄寺卿的袖口上,“还……还请林寺卿屏退众人,儿有话与您单独说。”
光禄寺卿见她突然变了话题,觉得莫名其妙,但他又怕她真有什么要事,于是真的让其他人先行离去,留她单独说话。
翘姜又扫了一眼他的袖口,嘴角挂笑:“林寺卿也喜欢看《胡娘子游学手札》?”
他那洁白的里衣袖扣,分明绣着神态各异的小狐狸,正是胡娘子化作人形前的模样。
光禄寺卿老脸一红,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,不确定她要搞什么名堂。
“林寺卿好眼光,我也喜欢这漫画,并且恰好呢,我有一些门路,”翘姜笑得与小狐狸并无两样,“我可以在下一册出售的三日内……不!出售当日!就把最新的一册拿到手!林寺卿想要吗?”
世间所有与人相关的壁,人碰上去想不疼,就要握稳“利益往来”这杆大锤。
光禄寺卿怕得罪其他人,但这点利益也不是特别重要,那用他喜欢的漫画来试试看能不能撬动,也未尝不可。
“你、你好大胆子!竟敢贿赂朝廷命官!”光禄寺卿吹胡子瞪眼,拍了拍桌子。
“噢,林寺卿不感兴趣便罢了,是儿之过,不该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光禄寺卿便小声问了一句:“出售当日,真能万无一失地买到?”
“能!”
得到肯定的答复,光禄寺卿陷入了两难之中。
哎呀,主要是他并不知晓违规的人是谁,如若是尚食局的人,他倒是不怵,他秉公处理何错之有?就怕人是皇帝或者皇后小厨房那儿的,人前没什么事,人后被穿小鞋了,他到哪儿哭去?
只是那可是胡娘子啊!
光禄寺卿咬了咬后槽牙,觉得自己只是还评选一个公正,被穿小鞋的概率微乎其微,最终还是说:“姜典食明日记得来重新比拼……也莫要忘了答应老朽的第三册胡娘子!”
姜翘重新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名字,笑吟吟地应了。
这好一遭折腾,可算是妥了。
次日,姜翘的感冒也好了,但她仍然戴着口罩,打算钓鱼执法。
当她把大部分食材都准备好时,宋如羡烤的蛋糕胚也出炉了。
蛋糕胚需要修整形状,因此一旁的各种糊糊无人照管,并且此处灶台是个拐角,她看着一边,就看不见另一边。
就在姜翘有意装作认真修整蛋糕时,真的用余光扫见了有人路过,动作迅疾地往她的食材里加料。
那人的动作非常熟练——就跟姜翘在宫里扔密信一模一样。
可惜他并不知晓,姜翘早就做足了准备,记住了他的样貌特征,并且提前分出了一份食材,放在柜子里。
施施然转身移步,姜翘看着那男人若无其事地回去做自己的菜,不禁笑了笑,然后用柜子里的食材继续做下去。
等众庖厨的菜品都完成后,一队宫人进来把食盒都拎走,而紧跟着的,就是两个高壮的男人把庖屋门一关,顺着姜翘的暗示,一把抓住了做手脚的那个帮厨。
“李丽娘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其中一个高壮男人说。
李丽娘的眼神闪躲了一下,后退半步:“你们抓我的帮厨做什么?你们又是什么人,让我跟你们走?”
“别废话,快点。”另一个来抓人的男人不大有耐心,单手薅着李丽娘的袖子,就把人拖走。
李丽娘见状不妙,连忙大声求救,也有庖厨想说些什么,但被姜翘拦住了。
没一会儿,两个人就都被带走了。
这一次由于没有人搞破坏,菜品的评比毫无悬念,姜翘成为了入选人之一,而李丽娘以外的另外五人不变。
“计分有误”的光禄寺给重新跑一趟的庖厨准备了小礼物赔罪,因此再次落选的庖厨也没有多少怨气。
所以万幸,姜翘没有得罪到人。
第二天,案子审理结束,姜翘接到通知,知晓了李丽娘这样做的缘由。
李丽娘来自立政殿小厨房,本来温厨娘上个月退休后,她被尚食局派到这儿,就惦记着在这次国庆宴席上出个风头,为自己挣个好前程,那样往后上了岁数,无论是带徒弟还是开店,都更有本钱。
看到姜翘的糕点格外独特后,她唯恐比不上姜翘,这才铤而走险,派帮厨为自己做些见不得光的事。
那帮厨也是手快,抓了大把的糖,一走一过就丢在了姜翘的食材里,根本发现不了,等姜翘回头时,糖已经彻底融化了。
这还没完,李丽娘为了万无一失,还买通了一个送餐的宫女,进一步让这个糕点变得更加难吃。
其实她手艺也不差,如果不走歪门邪道,这六道菜兴许也有她的位置,只可惜她一时贪图名利,害人害己。
这件事关系到立政殿小厨房,皇后和太子自然也知晓了。
澹台勉闻立刻让人把这心思不正的庖厨逐出宫去,让李丽娘再也做不了自己的名利双收梦,这比扣多少月钱都更让她痛苦。
陈幼端倒是好奇起来,究竟得是怎样的糕点,才能让李丽娘忌惮至此。
转眼就到了国庆日,宗亲群臣欢聚一堂,各处自治区也早早派了重要官员前来参加宴会,聊表忠心。
毕竟已经是自治区了,就算名字没变,却再也没有他们自己的国庆了,一切都要遵从于苍柘。
明面上看不出有谁不满,私底下可就说不准了。
皇帝坐在主位,皇后与太子坐在他两边,先一齐观看了各支军队报道。
除却留京的一支军队人数众多外,所有戍边的军队都只派了一个营的人回京,饶是如此,苍柘共计十九支正规军,仍然把宫城与皇城之间的横街站得满满登登。
看过军队风貌以后,澹台晏河站在宫城墙上发言,而后请各个将领派来的亲信进宫,与群臣宴饮。
宴席正式开始时,场内坐着的无一不是顶要紧的人物,足足摆了一百六十几桌,相对来说权利小一点的一批人,已经被挤到不知多远去了。
一道一道菜被宫人端进来,丝竹声声入耳,格外惬意。
唱祝词的宫人声音婉转,介绍着每一道菜中蕴含着的对国家的祝福,听得澹台晏河喜笑颜开。
就在最后的最后,一大群宫人一齐抬着巨大一块托盘,稳步走到殿中央。
只见硕大的托盘之上,是绝对可以震撼所有人的微缩版帝栎大陆!
北边的冰川莹白剔透,西边的沙漠颗粒分明,南边的密林郁郁葱葱,东边的平原花草丰茂,其上还有蜿蜒的千曲河,支流遍布了整个大陆!
这哪里像是食物?恐怕唯有雕刻方能做到了吧!
但这一切竟然真的完全可以食用,因为宫人们把拼合的糕点按顺序一块一块拆下来,分发给众人。
“这‘苍柘迎夏拼盘’,用食物的形式呈现了泱泱大国的繁盛,各处不同的风光皆是最美。陛下气吞山河,苍柘兵强马壮,立法因地制宜,百姓安居乐业,正如不同的花草树木会生长在独属于它们的地方。这山河是一副图景,任由陛下拼绘,也愿陛下龙体安康,让这辽阔的国土之上,永远少不了鸟语花香!”
这段祝词是姜翘写的,虽然唱祝词的宫人觉得有点儿像扫盲班的结业作文,但无所谓,吉利最重要。
就在这时,姜翘本人亲自端着又一盘糕点进殿。
她当然不能让皇帝跟那么多臣子一起分糕点了,不然怎么体现整个国家都在他的掌控之中?
臣子遍布大陆,需要拼合在一起,但皇帝却拥有国家,他的苍柘迎夏拼盘是比例更小的一整个糕点。
“恭祝陛下万事顺遂,国泰民安!”姜翘将糕点呈上。
澹台晏河与陈幼端对视,觉得十分惊喜。
瞧瞧这精心设计过的糕点,都舍不得下嘴了!
姜翘一看他的反应,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。
好看的食物就是会让人舍不得吃掉啊!
她知趣地退出去,匆匆走过长长的地毯,却恰好看到,冯正幡和廉昇一位臣子对视了一秒,又立刻错开眼神。
冥冥之中,姜翘的第六感觉得这不太对劲,但是她根本不认识这些人,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。
而与此同时,冯正幡的直觉也让他觉得有个人看了他一眼,一抬头,正好撞上姜翘困惑的眼神。
他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太妙,当即敲响了警钟。
“去,叫人查一查那个庖厨,要快。”冯正幡让随从附耳过来,而后低声嘱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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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翘自然也立刻想通了个中龌龊。
光禄寺选六道菜,她觉得自己入选概率很大,那是她手艺到家。但总有些人本事不够,只能在旁处使心眼儿。
她这一生病,失去了味觉与嗅觉,就算食材被动过也未必能第一时间察觉,更何况菜品被端走的路上,也可能发生意外。
既然来宣布名单那位宫人说了,评选的人觉得这道菜形式有趣,那说明送到评委那儿的时候,菜的外观并没有被破坏成看不下眼的程度。
这种不明显的小动作不好捉,姜翘咬了咬牙,决定想个办法把动手脚的人钓出来。
既然决定要查,就不能在典膳局里生闷气,还是得先出去找找线索。
“谢过傅典食了,”姜翘分外淡定地笑了笑,“如羡今日辛苦了,先回去休息罢,我出去走走。”
阳光将人拖出长长的影子,姜翘一边朝着尚食局的方向走,一边思考着。
为了不让相关人等察觉她要做什么,她决定先跟自己信得过的几个人打听一下情况。
张巾羽也感到为难。
“就怕光禄寺内有对方的人,问题出在光禄寺内部的话,我是万不能问的。”姜翘说。
身为光禄寺丞,张巾羽处理光禄寺内大大小小的日常事务,虽然她不通庖厨技艺,但毕竟是光禄寺的长官,今日征集菜品的评选,她正是评委之一。
“这……我品尝到的,与你说的大不相同。外观确是类似的,只是表面甜腻腻的,你所说的……蛋糕,蛋糕的里面夹着的也是甜到发齁的食物,因此我们才决定放弃这道菜。”张巾羽说道。
俩人嘀嘀咕咕一路,最后还是去了光禄寺。
“二位娘子有何事?”刘主膳笑眯眯地用荷叶把鸡包好。
就在姜翘想找个阴凉处站会儿时,小枣迎面跑过来。
“劳烦娘子帮忙通秉光禄寺丞,就说是典膳局姜翘求见。”姜翘从荷包里摸了一把铜板,找了个光禄寺的杂役帮忙跑腿。
能够如此顺利,多亏她们找对了人。
“好,我答应了。”她斩钉截铁地说。
刘主膳歪着脑袋,思考了很久,道:“若说有什么怪异,似乎还真是有,你那点心不是用到了南瓜泥吗?我等蒸锅上汽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,觉得颜色不太一样,不知是你又添加了什么,还是被旁人动过。”
现在她姜翘才是外人,把希望寄托于光禄寺的领导公平公正、治下严明,委实是下策。
“姜典食这时候来,为的是什么事?”张巾羽问道。
他也只是偶然看见,记的并不清楚,因此也不敢把话说死了。
“但若说是有人动过呢,又的确没见到谁手脚不干净。”他补充道。
果然,“姜翘”这个名字就是最好的通行证,没一会儿,光禄寺丞就派了人带她与小枣进去。
别说光禄寺没问题了,就算真有问题,本着“家丑不可外扬”的原则,也不可能承认。
姜翘无奈点头:“是这样,我也正打算查呢!”
行过礼之后,姜翘被请到光禄寺丞跟前坐下,闲杂人等也出了门。
小枣却说:“怎能真的直接问?这样,你听我说……”
姜翘心中了然,此事能成,于是忙道:“儿不过是普通庖厨,不知何时遭了人嫉妒,事情本是与光禄寺无关的,但凡事都要讲究个公平。儿不求得到优待,直接入选,但求得到一个机会,重新制作这糕点,明日再送来给诸位品尝,届时如何决定,儿绝不多言。”
比如今日来参加评选的刘主膳,用的就是她旁边的锅灶,如果问题出在做菜过程中,也许刘主膳会想起些什么有用的信息。
如果不答应,固然是免了许多麻烦,但又让小人得志,风气不正,也是不好的。
小枣的眼睛扫了一下四周,而后压低声音说:“我今儿休沐,从外面回皇城时,正好听见两个急匆匆离去的人说,他们帮哪个庖厨毁了一道菜,而后又得知今日光禄寺征集菜品评选,你未能入选,那恐怕便是你遭此不公了!”
刘主膳今日入选,心情大好,正美滋滋地做着叫花鸡,打算犒劳自己一下呢,突然就被这俩人给叫了过去。
本来姜翘更想找立政殿小厨房的温厨娘的,但此次评选,温厨娘竟然没来,小厨房派来那位,是她不认识的人,只好算了。
姜翘有条理地描述了自己的构思,以及不同食材代表了什么,以此便于张巾羽对照自己的记忆。
张巾羽的脑海里,一霎时闪过许多内容,明明知晓她未必说谎,却还是问道:“那姜典食如何证明?”
“什么知道了?”姜翘疑惑道。
姜翘点点头,见他真没见过奇怪的人,只好表达了谢意,与小枣一同离开。
小枣曾与张巾羽有几面之缘,又早就知晓她的为人,因此确信找她的结果大不了就是没用,绝不会带来坏处,这才推荐姜翘来找她。
出了尚食局之后,小枣问道:“为什么不去光禄寺问问呢?真有人想坑你,就不会被人抓个现行。”
燥热的空气挤压着微弱的风,光是走在阳光下就已经很热了。
虽然姜翘自己也说,这事儿怨不到光禄寺头上,但她如果直接应下,那之后怎么办?
她要考虑的是,如果答应了姜翘,就意味着这件事不可能捂住。
姜翘对他这个前同事表达了一下能够入选的祝贺,而后简明扼要地说清楚来意。
思来想去,张巾羽回想起姜翘曾经一次次在各种宴席上的脱颖而出,做出了决定。
姜翘拱手:“张寺丞既看出来了,那儿便直言。今日的评选,儿的菜肴遭到破坏,想来诸位光禄寺的长官品尝到的,未必是我真实的手艺。”
离开光禄寺后,小枣拍了拍姜翘的肩:“好啦,这次没问题了!”
“那快!走走走!我陪你一起!”小枣一听真是这样,就气不打一处来,比姜翘这个当事人还积极。
“阿翘知道了?”小枣没头没尾地先问了这么一句。
什么东西,也敢坑到姜翘头上来?忘了“失业魔女”的威力了不是?
小枣在心里啐了一口,气势汹汹地与姜翘并肩去往尚食局。
姜翘感慨道:“你这识人的本领当真不赖,而且你怎么见过谁都能记得啊?”
“因为聪慧!”小枣微微扬脸。
“说你胖你还喘上了!”姜翘打趣道。
岔路分别后,姜翘回舍馆睡了个好觉。
次日一早,又是万里无云。
树影婆娑,将庖屋遮了大半,姜翘还没来得及觉得热,就熟练地把苍柘迎夏拼盘做出来了两盘,并且还是相连的两块,可以直接用她定制的龙凤榫餐盘盛着。
毕竟当时不能亲自到评委跟前说自己的创作思路嘛,姜翘才只做了一份,打算等入选了再展现出完整的苍柘迎夏拼盘。
哪想到发生了这样的意外。
这次去光禄寺,姜翘没有带宋如羡,而是独自拎着食盒去见张巾羽。
张巾羽也是办事利索的,她把前因后果报给她的上佐官,于是很快集齐评选时在场的九位官员,专门品尝姜翘这份糕点。
当姜翘把食盒打开时,几乎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怔住了。
又多一块!像昨天那块糕点一样绚丽的艺术品,又多一块!
绮丽的石头与茂密的树,细碎的沙石与潺潺的水,竟然栩栩如生!
“请诸位品评——”姜翘说完,便当众将两块盘子分开,方便长桌两边的众人分食。
如此精巧的盘子也有趣,配得上这样好的糕点。
光禄寺卿点点头,率先舀起一勺逼真的沙石。
几乎与黄沙颜色一致的食物,竟然是泛着奶香的桃酥味,兴许就是捏碎的桃酥粉末罢!
可即便是桃酥这等寻常物什,姜翘做出来的也大不一样,嚼起来是非常独特的酥香,绝不会让人觉得糊嗓子或者油腻。
再往下挖,柔软的蛋糕比最暄软的白面馒头还好嚼百倍,适当的甜味让人忍不住咋舌。
而蛋糕里夹着的,是坚果味儿的奶油,它会在口中融化,然后随着所有美味一齐坠入胃袋。
吃下这些东西的时候,光禄寺卿完全不觉得甜腻,不但与昨日迥然有异,甚至不可思议地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些。
姜翘在一旁亲眼看着众人把两块糕点分食完毕,更加安心。
这要是还不能出现转机,她名字不如反过来写!
“姜典食这糕点是有巧思的,味道也的确香甜,”光禄寺卿不着痕迹地舔了一下嘴角,“只是此事已成定局,恐怕这道糕点,还是不能出现在国庆宴席上。”
姜翘脸一黑,合着她自信了半天,最后还成了翘姜。
这忒不讲道理!你都舔嘴角了别以为我没看见!翘姜腹诽。
张巾羽本来也不想插话的,但是她瞅着司农寺卿的表情,就知道他怕的是丢面子。
如果这道菜得到了新的机会,那昨日的评选算怎么回事?
能够被各处派来的庖厨,哪一个不是顶尖儿?如果事情闹开,还会把那搞小动作的人所属部门的脸丢一圈,光禄寺卿不想得罪人,也不想让光禄寺跟着一起丢人。
他们今天不饶人,往后要是做错什么事儿,正好落在该部门手里,那就甭想着有机会转圜了。
所以说嘛,官场就是互相担待,互相袒护。
太正直的人没朋友,说不准还会死在正直上。
翘姜可不忍这个,她还想把自己名字正回来呢。
“正如儿昨日同张寺丞说的,此事与光禄寺无关,真要求您这边做些什么,是不妥当的。不如这样,为了公平,请诸位以‘计分有误’为由,重新评比,抓出扰乱公平的人。”翘姜严肃地说。
光禄寺卿抖了抖袖子,道:“此事未必如此容易,光禄寺凭借计分有误,就要劳动那么多人重新比拼,着实不妥。”
“有我一人受害,就会有其他人,此等涉及公正的大事,重新比拼理所应当,想来也有不少人与我有同样的疑惑,只是未能发现端倪罢了,”翘姜说到一半,目光忽然落在光禄寺卿的袖口上,“还……还请林寺卿屏退众人,儿有话与您单独说。”
光禄寺卿见她突然变了话题,觉得莫名其妙,但他又怕她真有什么要事,于是真的让其他人先行离去,留她单独说话。
翘姜又扫了一眼他的袖口,嘴角挂笑:“林寺卿也喜欢看《胡娘子游学手札》?”
他那洁白的里衣袖扣,分明绣着神态各异的小狐狸,正是胡娘子化作人形前的模样。
光禄寺卿老脸一红,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,不确定她要搞什么名堂。
“林寺卿好眼光,我也喜欢这漫画,并且恰好呢,我有一些门路,”翘姜笑得与小狐狸并无两样,“我可以在下一册出售的三日内……不!出售当日!就把最新的一册拿到手!林寺卿想要吗?”
世间所有与人相关的壁,人碰上去想不疼,就要握稳“利益往来”这杆大锤。
光禄寺卿怕得罪其他人,但这点利益也不是特别重要,那用他喜欢的漫画来试试看能不能撬动,也未尝不可。
“你、你好大胆子!竟敢贿赂朝廷命官!”光禄寺卿吹胡子瞪眼,拍了拍桌子。
“噢,林寺卿不感兴趣便罢了,是儿之过,不该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光禄寺卿便小声问了一句:“出售当日,真能万无一失地买到?”
“能!”
得到肯定的答复,光禄寺卿陷入了两难之中。
哎呀,主要是他并不知晓违规的人是谁,如若是尚食局的人,他倒是不怵,他秉公处理何错之有?就怕人是皇帝或者皇后小厨房那儿的,人前没什么事,人后被穿小鞋了,他到哪儿哭去?
只是那可是胡娘子啊!
光禄寺卿咬了咬后槽牙,觉得自己只是还评选一个公正,被穿小鞋的概率微乎其微,最终还是说:“姜典食明日记得来重新比拼……也莫要忘了答应老朽的第三册胡娘子!”
姜翘重新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名字,笑吟吟地应了。
这好一遭折腾,可算是妥了。
次日,姜翘的感冒也好了,但她仍然戴着口罩,打算钓鱼执法。
当她把大部分食材都准备好时,宋如羡烤的蛋糕胚也出炉了。
蛋糕胚需要修整形状,因此一旁的各种糊糊无人照管,并且此处灶台是个拐角,她看着一边,就看不见另一边。
就在姜翘有意装作认真修整蛋糕时,真的用余光扫见了有人路过,动作迅疾地往她的食材里加料。
那人的动作非常熟练——就跟姜翘在宫里扔密信一模一样。
可惜他并不知晓,姜翘早就做足了准备,记住了他的样貌特征,并且提前分出了一份食材,放在柜子里。
施施然转身移步,姜翘看着那男人若无其事地回去做自己的菜,不禁笑了笑,然后用柜子里的食材继续做下去。
等众庖厨的菜品都完成后,一队宫人进来把食盒都拎走,而紧跟着的,就是两个高壮的男人把庖屋门一关,顺着姜翘的暗示,一把抓住了做手脚的那个帮厨。
“李丽娘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其中一个高壮男人说。
李丽娘的眼神闪躲了一下,后退半步:“你们抓我的帮厨做什么?你们又是什么人,让我跟你们走?”
“别废话,快点。”另一个来抓人的男人不大有耐心,单手薅着李丽娘的袖子,就把人拖走。
李丽娘见状不妙,连忙大声求救,也有庖厨想说些什么,但被姜翘拦住了。
没一会儿,两个人就都被带走了。
这一次由于没有人搞破坏,菜品的评比毫无悬念,姜翘成为了入选人之一,而李丽娘以外的另外五人不变。
“计分有误”的光禄寺给重新跑一趟的庖厨准备了小礼物赔罪,因此再次落选的庖厨也没有多少怨气。
所以万幸,姜翘没有得罪到人。
第二天,案子审理结束,姜翘接到通知,知晓了李丽娘这样做的缘由。
李丽娘来自立政殿小厨房,本来温厨娘上个月退休后,她被尚食局派到这儿,就惦记着在这次国庆宴席上出个风头,为自己挣个好前程,那样往后上了岁数,无论是带徒弟还是开店,都更有本钱。
看到姜翘的糕点格外独特后,她唯恐比不上姜翘,这才铤而走险,派帮厨为自己做些见不得光的事。
那帮厨也是手快,抓了大把的糖,一走一过就丢在了姜翘的食材里,根本发现不了,等姜翘回头时,糖已经彻底融化了。
这还没完,李丽娘为了万无一失,还买通了一个送餐的宫女,进一步让这个糕点变得更加难吃。
其实她手艺也不差,如果不走歪门邪道,这六道菜兴许也有她的位置,只可惜她一时贪图名利,害人害己。
这件事关系到立政殿小厨房,皇后和太子自然也知晓了。
澹台勉闻立刻让人把这心思不正的庖厨逐出宫去,让李丽娘再也做不了自己的名利双收梦,这比扣多少月钱都更让她痛苦。
陈幼端倒是好奇起来,究竟得是怎样的糕点,才能让李丽娘忌惮至此。
转眼就到了国庆日,宗亲群臣欢聚一堂,各处自治区也早早派了重要官员前来参加宴会,聊表忠心。
毕竟已经是自治区了,就算名字没变,却再也没有他们自己的国庆了,一切都要遵从于苍柘。
明面上看不出有谁不满,私底下可就说不准了。
皇帝坐在主位,皇后与太子坐在他两边,先一齐观看了各支军队报道。
除却留京的一支军队人数众多外,所有戍边的军队都只派了一个营的人回京,饶是如此,苍柘共计十九支正规军,仍然把宫城与皇城之间的横街站得满满登登。
看过军队风貌以后,澹台晏河站在宫城墙上发言,而后请各个将领派来的亲信进宫,与群臣宴饮。
宴席正式开始时,场内坐着的无一不是顶要紧的人物,足足摆了一百六十几桌,相对来说权利小一点的一批人,已经被挤到不知多远去了。
一道一道菜被宫人端进来,丝竹声声入耳,格外惬意。
唱祝词的宫人声音婉转,介绍着每一道菜中蕴含着的对国家的祝福,听得澹台晏河喜笑颜开。
就在最后的最后,一大群宫人一齐抬着巨大一块托盘,稳步走到殿中央。
只见硕大的托盘之上,是绝对可以震撼所有人的微缩版帝栎大陆!
北边的冰川莹白剔透,西边的沙漠颗粒分明,南边的密林郁郁葱葱,东边的平原花草丰茂,其上还有蜿蜒的千曲河,支流遍布了整个大陆!
这哪里像是食物?恐怕唯有雕刻方能做到了吧!
但这一切竟然真的完全可以食用,因为宫人们把拼合的糕点按顺序一块一块拆下来,分发给众人。
“这‘苍柘迎夏拼盘’,用食物的形式呈现了泱泱大国的繁盛,各处不同的风光皆是最美。陛下气吞山河,苍柘兵强马壮,立法因地制宜,百姓安居乐业,正如不同的花草树木会生长在独属于它们的地方。这山河是一副图景,任由陛下拼绘,也愿陛下龙体安康,让这辽阔的国土之上,永远少不了鸟语花香!”
这段祝词是姜翘写的,虽然唱祝词的宫人觉得有点儿像扫盲班的结业作文,但无所谓,吉利最重要。
就在这时,姜翘本人亲自端着又一盘糕点进殿。
她当然不能让皇帝跟那么多臣子一起分糕点了,不然怎么体现整个国家都在他的掌控之中?
臣子遍布大陆,需要拼合在一起,但皇帝却拥有国家,他的苍柘迎夏拼盘是比例更小的一整个糕点。
“恭祝陛下万事顺遂,国泰民安!”姜翘将糕点呈上。
澹台晏河与陈幼端对视,觉得十分惊喜。
瞧瞧这精心设计过的糕点,都舍不得下嘴了!
姜翘一看他的反应,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。
好看的食物就是会让人舍不得吃掉啊!
她知趣地退出去,匆匆走过长长的地毯,却恰好看到,冯正幡和廉昇一位臣子对视了一秒,又立刻错开眼神。
冥冥之中,姜翘的第六感觉得这不太对劲,但是她根本不认识这些人,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。
而与此同时,冯正幡的直觉也让他觉得有个人看了他一眼,一抬头,正好撞上姜翘困惑的眼神。
他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太妙,当即敲响了警钟。
“去,叫人查一查那个庖厨,要快。”冯正幡让随从附耳过来,而后低声嘱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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